王晨头皮顿时发麻。

聂处长的家人这时候过来，显然是因为对厅里的处理结果不满意，闹事来了。

叫王晨过去，表面上是“问点事情”。

实际上，就是借机找到闹事的由头。

王晨就是这个“由头”。

去，还是不去？

王晨内心也很纠结。

一边是救命稻草般的政治前途，一边是聂处长的恩情。

思考片刻，王晨想到了聂处长平日里对他的培养，他咬了咬牙，起身赶往省委办公厅秘书处。

秘书处会议室。

现场剑拔弩张，气氛压抑。

一边坐着聂处长的妻子涂珺、聂处长的女儿聂菲菲、以及聂处长的岳父母和几个亲戚。

另一边坐着省委副秘书长、省委办公厅主任徐水涌，何副主任，省委办公厅人事处处长余泰，省委办公厅保卫处处长安全，以及秘书处的几个领导干部。

看王晨走进会议室，何副主任立刻摆了摆手，示意他过来。

“这就是王晨同志。”

徐水涌主任这话一说，涂珺立刻就起身了，“小王，老聂生前对你这么好，在整个秘书处，他最欣赏你、也最重用你，这点，你心里应该有杆称吧？”

王晨没说话，只一脸严肃地点点头。

“行，你有这个态度就好。”涂珺看着王晨，“那你评评理，你说说，老聂是个贪腐分子吗？老聂做过对组织不忠诚的事吗？”

会议室所有人都看着王晨，都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表态。

王晨额头上沁出了汗，这问题可不简单。

稍不留神，会议室内的一切矛头都可能指向他。

“嫂子，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，聂处长…我也很难过，这几天纪检组和不少领导干部都找我谈过话，也问过我相关的问题。”

说到这，王晨看了大家一眼，大家依旧盯着他。

他斟酌了一番措辞，继续说，“从纪检组的角度来讲，这几天对这件事进行了全面的调查，如果聂处长真的有问题，恐怕早就开始动手了，所以，既然目前还没结论，那就说明到目前为止，聂处长在法律上都是没问题的。”

王晨这话一说，现场鸦雀无声。

估计不少人还在琢磨这番话的言外之意。

“聂处长生前对我很好，在工作中对我的培养很多、很大，从我了解到的，关于聂处长的工作角度来讲，我认为聂处长是没问题的。”

每一个字都很谨慎，生存感满满，政治智慧满满。

“听到没有，徐主任，小王都说了，在法律上，老聂是没有问题的。”听到王晨表态，之前一直情绪非常不满的涂珺情绪稍稍稳定。

“既然老聂没问题，那单位就应该给他应有的待遇！还他清白！”

“我的要求很简单，只有三条！”

涂珺早有准备，继而说了自己的要求。

区区三条要求，却每一条都让现场这些领导干部听得胆战心惊。

1、评定聂处长是因公，并给其恢复名誉。

2、在省委省政府的集资小区，安排一套正处级的复式楼。

3、给老聂的女儿聂菲菲解决一个工作。

看得出来徐水涌和何主任都很为难。

见状，涂珺突然看向王晨，“小王，你来评评理，你觉得厅里该不该做这些？”

王晨顿时头大了。

这一下，他又成为全场焦点。

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，怎么还给我架在火上烤啊！

何副主任看出了王晨的极度为难，立刻起身解围，“小王今天能够过来，就已经很够意思了，在官场，谁遇到这种问题不躲？更何况，人家刚提省领导专职秘书，一般人在这个时候躲都来不及，但他能够过来，并当着大家的面，说出刚才那些话，就足以表明他的态度，所以他对得起老聂，也对得起你们。”

“更何况，这个问题哪个人都说了不算，得组织综合考量，你也没必要在这逼小王，你说完拍拍屁股就走人，啥影响没有，人小王还得在这工作…”

何副主任这些话说完，让王晨很受感动。

也是因为这一番话，让涂珺稍微把矛头转向了何副主任。

趁这个时候，何副主任一个眼神，小宋就赶紧把王晨带出了会议室。

王晨最重要的安抚任务已经基本完成，剩下就交给何副主任了。

“兄弟，不容易啊。”小宋感慨道。

王晨笑笑，“唉，谁都不想遇到这种事嘛！”

铃铃铃。

正说着，手机响起。

王晨一看，赶紧往办公室跑。

是叶书记的电话。

…

叶书记办公室。

王晨已经把刚才发生的一切详细地解释了一遍。

叶书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“你做得对，没有人情的政治是走不远的！但太讲人情的政治，也是走不远的。”

“聂处长生前这么提携你，你能够在这个时候跑过去为他说上一句话，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和底线！说明我没看错你！”

“但你在离开办公室前，没有同我打声招呼，导致我按了这么久秘书铃，都没人过来回话，这是你工作的失职。“

刚上班第一天就挨批评，这让王晨特别惭愧。

他低着头，“书记，对不起，这种事情绝对没有第二次。”

“第二次？”叶书记看着王晨。

片刻。

“好了，下不为例。”

回到办公室，直到下班时，王晨都胆战心惊的。

伴君如伴虎，一丝都马虎不得。

刚送叶书记下班回到家。

叮咚。

就看到李浩发来的微信。

“严菁的资料都发给你了，你看看是不是你哪位失联的小女朋友？”

李浩总是这样，把一切事情想在前头。

王晨点开资料，只一眼，便被震惊到了：这…还真是高中同学严菁！

只不过现在的严菁被浓妆艳抹得认不出来了。

“怎么，你还真认识她啊？”

见王晨许久不回答，李浩的消息又来了。

王晨的手指飞速在手机键盘上敲击：是，还真是我高中同学。

这一次，李浩许久没回复。

只不过待王晨刚回家时，李浩发了一张照片过来，照片里，严菁穿着工服，正坐在按摩椅前，给李浩按脚。

“浩子，你大爷的！”

李浩立刻回了条：帮你打探下消息。

“怎么才回来？”

厨房内，传来媳妇李木子的声音。

王晨回过神来，笑着应了句，“是啊，今天单位事多。”

铃铃铃。

手机响起。

是王晨母亲的电话。

“妈，怎么了？”

“儿子，你爸要补缴农村城乡居民养老保险，要一次性补缴五万。”

“好，我知道了，一会给您转过去。”

自己儿子有心事，王晨他妈立刻就听出来了，“儿子，两口子吵架了？怎么感觉你今天的心事重重的样子。”

王晨强忍着笑了笑，“没有啊，妈，您别胡思乱想，我只是太累了。”

“工作很重要，但身体更重要！”

电话里寒暄了几句，饭菜已经摆好。

“媳妇，待会从我的工资里转五万块钱给老妈，老爸要补缴农村城乡居民养老。”

和身边绝大多数的同事、朋友一样。

平日里，家里的钱都在李木子那保管。

“好。”

李木子闻言，满怀心事地点点头。